2015中国股市风潮调查系列报告之八城市社会心态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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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中国股市风潮调查系列报告之八城市社会心态报告

闵学勤等

(闵学勤,紫金传媒智库秘书长,南京大学社会学院教授 )


 
      自2015年7月9日傍晚6点,也就是政府连续重拳出击的第4个交易日、第1个涨停日结束后起,至2015年7月11日傍晚5点,南京大学社会学院和新闻传播学院两大舆情电访中心50台国内一流的电访设备同时启运,来自南大本部及暑期班的50位同学两天内连线北京、上海、深圳、南京、沈阳、太原、苏州和徐州八个大中城市被随机抽样到的居民家中,进行股市舆情的问卷电访,此次电访接通率之高、百姓倾诉之迫切远远超出以往,最终获取有效样本1153个,他们的城市分布及其他个人属性分布如下:由于电访的随机性,样本相对均匀地分布在八个城市,除了南京略高,占17.7%之外,其他各城市被访者占比基本在10.8%和14.1%之间(见表1)。
 
      男女比例几乎均等,49.3比50.7(见表2)
        年龄分布中30-59岁的青壮年群体几乎占半壁江山(48.3%),两端的一老一小各占四分之一(见图1)
被访者的文化程度中本科学历为最多(27.67%),其次是高中及中专学历(25.76%),大专及初中生比例接近(18.56%和17.52%)(见图2)
图2  样本学历分布
 
        职业分布中政府和企事业单位的在职人员达到71.4%,其余为离退休人员及下岗失业人员(见表3)

        被访者的收入水准月收入在5000元及以下的超过六成,月入万元以上的高收入者仅为7.2%(见图3)

一、股市浪潮,全民卷入

        究竟有多少人炒股?虽然1153位被访者的自主回答中仅有不到30%的人作了肯定回答,但如果按核心家庭1:3的人口比,与股市相关人群将达到九成以上,而且交叉分析显示上海、深圳两地居民的炒股比例均超过了40%(见表4)。
        炒股人数占比除了有城市差异之外,年龄、收入、职业和文化程度差异对是否入市这件事都有显著影响,即在执行完Bootstrap后交叉分析的卡方检验都过关。你若以为老年人炒股比例最高,那么事实是30-39岁的青年人是炒股主力军,他们在上班之余有近40%的人在炒股(39.6%),整整高出平均比例十个百分点;同样,本科学历者更愿意投入炒股,他们中有40.1%沉浮股海,其次是研究生,小学毕业的人群中仅有7.2%在股市,这些数字都显示老年人恐怕仅仅只是证券公司大厅的常客而已;在职业序列中,炒股比例最高的不是公司职员、不是工人、不是个体劳动者,而是党政机关干部和企事业单位管理人员,前者在自己同类人群中有42.2%,后者有42.9%;当然,有余钱炒股还是硬道理,收入高低与是否炒股之间有近0.2的显著正相关(Sig.=0.000),万元以上月收入的群体中超过六成(61.4%)都已冲进了股海。
        单方面的炒股人数比例还不能证明此轮股市大幅震荡几乎席卷全民,当问及百姓是否关注股市时,1153位被访者中有高达77.8%的人认为自己最近非常关注股市,也就是说5人里最多1人无视这次股市风波。关注原因各不相同,各类新闻媒体平台的大面积、高频度播出分析股情首当其冲成为关注股市的第一因素(占37%),其次是受亲戚朋友炒股影响(占18.5%),因自己炒股而关注股市的只有14.7%,也就是说散户们以往炒股也是有一搭没一搭,但这次不同,机遇和风险同在,加之媒体不停滚动播出相关涨跌信息和政府的跟进救市举措,开始认真介入,原本就与股市不沾的民众这次既关心周边炒股人士赚了赔了,也与以往重大突发性、灾难性事件一样,开始深度卷入近期每天上演的最大新闻热点——股市暴涨或暴跌之中,当然像微信、微博等自媒体平台不断互相转发的一般股评类、国外势力做空类、强行平仓类、外媒转述类、个人股灾日记类等多品种新闻对每天上演的股市大戏做戏评,让百姓魂牵梦绕,欲罢不能。在所有关注的人群中还有一部分忧国忧民者,他们因担心股市剧烈动荡影响中国经济运行,这拨“运行派”人数不多,仅占7.5%,他们以男性、有本科学历的离退休人员为主,这批与共和国几乎一起成长的一代似乎颇多对国家命运的担忧。

二、股民博市,盈亏互现

        这轮股市浪潮,股民试水深度和呛水程度如何?电访中我们分别问了两个选题“这次股市最高峰的时候,您的盈利情况如何?” “目前,您亏损情况如何?”对前面选题的回答显示这轮股市最高点时,股民的平均盈利达到47.17%,而且城市及被访者的所有个体属性对此的影响都不显著,也就是说股市6月12日上攻至5000点以上时全民乐开了花,不分男女老幼、不管东南西北、不论高低贵贱,全部赚到了(见图4),当时许多非股民见到股民直接就问“赚了多少?”,当然非股民那时也都在扪心自问“谁在亏呢?”。但好景不长,三天后股指开始连续下挫、跌停,直至7月4日中央政府紧急启动组合救市,而我们在电访时试探性地询问被访者目前的亏损情况时,有54.1%的股民非常肯定地回答目前在亏损区间(见图5),23.4%的股民回答持平,那还是在组合救市五天开始出现两天涨停的情况下。
        虽然在全部股民几乎同步盈亏的情形下,唯独就目前普遍亏损的状态而言,男女不同性别之间还是略微出现了一些分化:男性被访股民回答目前手持股票仍有赢利的达到28.1%,远高出女性被访股民赢利比例15.4%近13个百分点,同样,男性股民认为目前有亏损的占50.6%,低于女性股民8个百分点,此时性别交叉分析的卡方检验有95%以上的置信度。就城市差异而言,深圳被访股民回答目前亏损的占比最高,达62.3%,北京最低,为 48.3%,由于整体城市差异检验未过关,所以在统计意义上还不能用城市大小、或城市经济是否发达等来分析股民的操作水准。
  散户们在明显以小博大的状态下,仍然愿意遨游股海,试水、呛水、戏水,股市魅力非同一般,那么他们究竟拿出自家流动性的多少比例炒股呢?图6很清晰地显示拿出家中30%现金及以下的占了61.67%,不过也有超两成的被访股民动用了家中一半以上的流动资金,如果聚焦一下的话会发现,在各个分层上,40-49岁左右的中年人、企事业单位的管理人员、本科学历、月收入在5000-10000之间的被访股民更容易拿出家中一半流动性来搏市,而八大城市中,沈阳被访股民的拼劲十足,他们中有40%的人以一半现金来搏市。

三、政府干预,众说纷纭

        高风险及高波动是资本市场的重要特征,在股市大幅连续震荡后政府是否需要出面干预,多大力度干预?未来若股市企稳后政府又如何退出?这不仅意味着金融秩序和金融稳定,还意味市场的自由度和社会的稳定性,所以出不出拳,出几套拳成为7月4日前政府焦虑,百姓翘首以盼的事。
        八城市电访数据分析也显示,超过三分之二的百姓都认为无论出于“帮老百姓减少或挽回损失”的角度(见图7),还是出于“避免金融风险”的角度,政府都应该出手干预连续急速下跌的股市,只有16.77%的股民对政府出手稳定金融秩序表示不认同,他们或认为市场应遵循其自主规律,或认为股市原本就有风险,个人理应自己承担盈亏。

        如果有机会回望,自7月4号起国务院会议决定一揽子稳定市场的重大举措出炉,从央行、汇金到证券公司、基金公司,整个资本市场的方方面面充分动员,从提振市场信心、改善供求关系、引入补充流动性等多个方面入手落实救市措施。参与面之广、措施力度之大,动作之果决,已载入中国金融史册。之后的一周五个交易日,三跌停两涨停,仍有一半以上的被访者认为政府出手晚了(51.1%),其中上海百姓持此观点的比例最高,达57.4%,不过上海人对政府救市有信心的比例也最高, 达56.4%,各城市平均比例仅有46.5%。政府组合重拳出击下仍有三分之一的被访者(33.3%)认为救市力度小了、还应加大,特别是女性、50-59岁的中老年人认为更应加大力度。
        百姓与政府一起参与此轮股市风波,除了有机会亲历赢利的快感和亏损的切肤之痛外,其实也看到了政府在金融领域的集体展演,面对政府这次出手干预的时机、力度,以及百姓对政府干预的信心,将这三大指标作为一个整体,百姓如何感知、如何评判?经SPSS两步智能聚类,将1153个被访者生成了七大“流派”(系统默认的最佳类别数),依次可命名为“过激派”(18.5%)、“激进派”(13.2%),“赞成派”(17.1%)、“乐观派”(14.6%)、“中立派”(10.6%)、“悲观派”(13.0%)和“反对派”(12.7%)(见表5),他们各自所占的人数比从10.6%到18.5%不等,基本均衡。两步聚类显示在三个分类测量指标中,干预力度为第一分类要素,重要性为1,接下来是干预时机,重要性为0.98,而对干预的信心指数重要性最弱为0.96。其中“过激派”的主要特征是不仅100%地认为政府出手晚了,而且所有七类中最高比例地认为干预力度还需加大,不过他们仍然对政府干预较有信心;“激进派”与前者的相同点在于也是高比例地认为政府还需加大力度干预,不同点是他们中大部分认为政府出面还算及时,且对干预的信心有增无减;“赞成派”不仅完成认同政府的出手力度、时机,而且对干预的信心指数最强,他们中有一半认为“很有信心”;“乐观派”与“赞成派”的共同点在于100%认同政府出手力度,不同是他们也100%认为政府出手晚了,不过即使这样,他们在对政府干预“较有信心”这组比例是最高的;“中立派”的最大特征就是在对政府干预是否有信心这点上保持100%中立;占被访者比例13%的“悲观派”对政府干预信心不足,他们中有72.1%认为“不太有信心”;“反对派”其实仍然是“信心派”,只是他们与前面六类最大的不同在于认为政府这次干预过早,力度过大。百姓面对政府干预的态度虽然呈现多元分隔,但其中五类都对政府干预有信心,而在时机和力度上的把控还需更多时日来检验。

四、危机过后,信心几何

        对国家而言,政治经济通常都是两面一体,政治良性运行为经济保驾护航,经济蓬勃发展给政治输血添力。这次股市持续的高涨高落不仅直接冲击中国经济,也对市场之外的这只手——政府如何介入提出了挑战。
        电访中有50.3%的被访者对“这次股市波动是否会影响中国经济的正常运行”持肯定的回答,不过也有近三分之一的百姓认为“不影响”(33.1%),紧接着当我们的访员直面询问“这次股市波动是否会影响您对政府的信任”时,有80.3%的被访者认为“不影响”对政府的信任,还有6.7% 认为“提升了”,仅有13.0%的被访者此次股市波动“降低了”他们对政府的信任。虽然两个问题回答视角不同,选项也略有差异,但经SPSS对应分析发现,其实政经联动不仅客观运行如此,在老百姓的心目中也自然有杆秤(见图8)。可以看到两个变量“股市波动是否会影响中国经济正常运行”(紫色)及“股市波动是否会影响对政府的信任”(桔色)在维数1和维数2上都有投射,从各自两个坐标确定的方位上可看出,自左往右,非常清晰的对应关系,即认为股市波动对经济运行有很大影响的民众同时也认为因此对政府信任有所降低;认为股市波动对经济运行回答“不影响”或“一般”基本认为对政府信任也无影响;而认为此次股市波动对经济运行完全不影响的民众,他们认为此次风潮还提升了对政府的信任度。
        与此同时,经济总量已踞世界第二的中国经历此轮股市大幅波动后,对其国际形象是否有所影响?1153位被访者中有57.2%认为“无影响”,有5.3%认为有“正面影响”,也有37.6%的被访者认为有“负面影响”,这组比例在八大城市中几乎无差异(见图9)。其中最乐观的是18-29岁的85后及90后年轻人,他们中有过三分之二的人认为无影响,而收入较高、职位较高和文化程度的中产阶层还是认为此次股市波动冲击到了中国的国际形象。